评分仅31%的恐怖片，为何每年十月不断涌现

2023年10月，好莱坞在影院上映了四部主要恐怖电影。《宠物坟场：血线》、《驱魔人：信徒》、《玩具熊的五夜后宫》和《宿劫2》是当年10月的代表性上映作品。在影评聚合网站烂番茄上，这四部作品的平均分合计为31%。对于一部普通的商业电影而言，这样的分数足以让制作团队感到颜面尽失，但这个数字并没有让人怀疑恐怖类型片的盈利能力。据统计随笔媒体Stat Significant报道，恐怖类型片整体的平均制作成本投资回报率高达173% ¹。

读者的疑问由此产生：‘评分如此之低，为何每年10月还要继续制作？’恐怖电影尤其畅销的时期是每年的10月。在万圣节前后，整个产业会在全月大力推广恐怖类型片。不过，其背后并非存在观众在那个月突然改变喜好的现象。首先存在的是评分与观众付费行为依据不同标准运作的类型片结构，而社会上允许人们享受恐怖的季节，每年都在利用这一结构。

评分无法阻碍盈利的类型片

这个数据并不意味着‘10月制作的恐怖电影必然赚钱’。帕里斯关注的不是制作成本的规模本身，而是低评分并未自动导致票房下滑的趋势。他以《十三号星期五》作为案例，清晰地展示了这一点。1980年，影评人吉恩·西斯科尔称这部电影为‘一部真正糟糕的电影（a truly awful movie）’，他的影评以剧透结局开场，试图消除观众购票的理由。在文章末尾，他列出了制片人和演员的联系方式，建议观众向他们表达不满。罗杰·伊伯特同样在1981年针对《十三号星期五第二部分》写道：‘每年大约有二十来部（约24部）疯子杀人狂横行的电影上映，每一部都和这部一样糟糕’ ¹。

尽管两位影评人的判断如此，观众还是购买了电影票。根据帕里斯的分析，《十三号星期五》以5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赚取了6000万美元，并延续了影评人不喜欢的后续12部作品。帕里斯提出了一种解释，认为恐怖电影观众是一个不太在意评论家、研究人员和星级评分用户意见，而是直接消费类型本身的群体。他写道，该类型的吸引力是‘原始而非理性的（primal, not intellectual）’。这一陈述是他的解读，并非适用于所有观众的测量结果，但对于理解为什么烂番茄评分在恐怖类型片中不常作为票房收入的代理指标，这一观察是必要的 ¹。

消费恐惧的心理中存在古老的回路

为了解释不受评分影响的需求源自何处，奥胡斯大学娱乐恐惧实验室（Recreational Fear Lab）负责人马蒂亚斯·克拉森在《今日心理学》的一篇撰稿中解释说，恐怖电影提供了‘一种玩耍恐惧的想象语境’。他的论点是，我们的恐惧反应是在进化过程中形成的。

根据克拉森的说法，恐怖电影中出现的蛇、蜘蛛、僵尸等形象与当今的危险清单并不完全吻合。但即便是僵尸也带有捕食和感染的线索，能够直接触及人类的恐惧回路。他解释说，人类被设计成会对试图捕食自己并传播疾病的存在做出反应，而这种反应经过数百万年的打磨，成为了应对威胁的警觉机制 ²。

克拉森将这一机制比作儿童的追逐游戏。孩子们互相追逐和被抓住的行为，是在重复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关系。恐怖电影通过让人在安全的座位上沉浸于威胁之中，提供了类似的练习场所。克拉森的观点是，人们可以反复体验感受恐惧的时刻，并在此过程中学习和调节对自己反应的经验。这一解读围绕‘威胁模拟’的概念，将恐惧解读为不是消极情绪本身，而是情绪调节的学习机会 ²。

同一研究团队中，由库尔通·斯克里布纳主导的2021年研究利用封锁这一特殊环境。该研究表明，经常观看恐怖电影的人在新冠封锁期间，相比很少观看恐怖电影的人，报告的心理痛苦更少。克拉森解释说，这一结果是因为恐怖电影提供了情绪调节练习的语境，并指出平时享受恐怖类型的经历可能在危机情境中帮助了心理恢复。不过，这是基于相关性团队解读，关于观看恐怖电影的数量是否直接降低了心理痛苦，或者是否是擅长情绪调节的人更倾向于寻找恐怖类型，这一问题留待后续研究解决 ²。

10月如何利用恐怖类型的结构

将经济结构和心理机制结合起来，10月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恐怖电影具有评分与收益并非完全成正比例的市场结构。在此之上，每年10月都会打开一个可以自然地释放积累了一年的恐惧欲望的社会窗口。帕里斯写道，10月不仅是万圣节正日，在此之前30天期间，不仅是好莱坞，有线电视网络和流媒体服务也会全力推动恐怖电影的消费。

帕里斯描述的10月运作方式非常具体。影院集中上映主要的恐怖新片，有线电视观众无需换台即可观看TCM、Syfy、AMC等频道的恐怖电影马拉松。对于觉得影院观影有压力的人，Shudder和Screambox等恐怖专用流媒体服务始终提供内容等待消费。这些专用频道的月费约为6.99美元 ¹。

在这里，必须区分整个产业的规模与类型片的盈利能力。帕里斯写道，2019年以来，恐怖电影仅占美国整体票房收入的约6%。这一数据表明，恐怖类型片虽然是投资回报率的赢家，但并非在整体销售额规模上占据主导地位的主流形式。不过，10月的集中上映之所以能够顺利运转，原因不在于整体市场份额，而在于低预算制作下个别作品的盈利能力以及对评论相对不敏感的粉丝群体。帕里斯展示了Blumhouse Productions凭借以恐怖为主的片单证明独立工作室盈利能力的案例，并解释说，即便这种模式不同于漫威或迪士尼级别的票房成功，它仍作为一种独立的模式运作 ¹。

评分31%为何不成问题

恐怖电影尤其畅销的时期是每年的10月。即便是在当年10月上映作品平均评分仅为31%的2023年，产业依然以相同的方式运转。帕里斯统计的173%的类型片平均ROI，并非保证个别作品质量的数据，而是支持了这样一个事实：恐怖类型片的观众往往将查看评分的程序与付费消费行为分开。关于这种消费的心理依据，克拉森和娱乐恐惧实验室提出了‘威胁模拟’和‘情绪调节练习’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