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墙壁上的1500年前生活：高句丽壁画向现代人传递的“真实”历史共鸣

历史共情并非产生于记忆教科书中的年代、人名和事件。当我们意识到1500年前有人在墓室墙壁上挥毫绘制的舞姿、猎物注视的目光、以及星辰与云朵的线条背后，“啊，那个时代的人们也曾欢欣、恐惧，并仰望星空”时，这种共情才真正萌芽。高句丽古墓壁画正是将这份领悟带到当下的记录。本文将依据有据可依的事实，深入探讨壁画为何作为“被绘制的历史”强烈震撼我们，早期对现世的描绘与后期的宇宙观如何一脉相承，以及现代人如何接触这些画作。

记录当下的绘画，承载对死后世界的祈愿

学界主流观点认为，古墓壁画基本上是表达对死后世界的思想与祈愿的作品 ¹。然而有趣的是，高句丽早期的壁画并未以幻想方式装饰死后世界，而是尽力原样重现现世生活 ¹。墓室被装饰得如同居所，其中生动描绘了墓主夫妇在侍从服侍下歌舞娱乐的宴会场景、大规模行列以及骑马狩猎的场景，色彩鲜艳逼真 ², ¹。得益于华丽鲜明的色彩，今天的我们仿佛通过照片一般，直面当时高句丽人活跃且充满生气的日常生活景象 ², ¹。

早期壁画反映现世为中心的乐天世界观这一点，在第一时期（350-450年）的墓葬描绘中清晰可见 ²。它们在重现生前居住结构的基础上，采用在墙壁抹灰后施彩的技法，绘制了宴乐场景、行列图和狩猎图 ²。安岳3号坟壁画被视为展现高句丽早期壁画风貌的珍贵资料，充分体现了这种描绘现世的传统 ¹。

为何要为逝者描绘现世的生活？这里的关键词是“祈愿”。即便在死后世界也希望像现在这样欢笑、歌舞、狩猎的愿望，最终以精准移置人间风景的方式得以表达。因此，通过早期壁画，我们感受到的共情超越了单纯的“古人也曾如此生活”，进而让我们读懂渴望更好生活的人类普遍欲望如何决定了绘画的样式与主题。在此层面上，高句丽壁画既是史料，也是一面镜子。

缩小时间差的视觉语言：为何画作更易直击人心

通过影像内容介绍高句丽壁画的文化门户网站资料强调，画作比文字更直观地传递情感和背后的故事 ¹。这句话很好地解释了壁画带来的“真正”共情是什么。文字需要理解语境才能引发反应，而画作能瞬间触动态度、动作和眼神。因此，古墓壁画充当了让现代人得以穿越回那个时代的媒介 ¹。

这种特性也与当今数字复原档案存在的理由相契合。隶属于国家遗产厅的“国家遗产知识网络”（Heritage Knowledge Portal）向公众公开了以高句丽古墓壁画纹样为主题的庞大数字数据库 ³。目前登记在册的高句丽古墓壁画纹样资料共计225件 ³。除了提供原始照片，该平台还利用AI插画和图像技术辅助视觉理解，并设有按纹样材质、类别等细分项目的搜索功能 ³。天界纹样、太阳与三足乌、月亮与蟾蜍题材、星宿纹样、莲花与日月复合纹样等均被详细记录 ³。

这意味着，即便无法实地参观，人们也能循序渐进地理解壁画图像的结构与意义。为何这很重要？因为当准确掌握视觉资料的语境时，我们便不再仅将壁画视为装饰或古物，而是以思想、信仰和日常逻辑去解读它们。一旦知晓每个纹样在何种世界观中扮演何种角色，便能理解画中人物和动物为何那样布局、为何表现得如此生动。理解成为共情的基础，就在这瞬间发生。

三阶段变迁史：从宴会场面到星海

古墓壁画的题材随时代发生了显著变化。其创作时期大致从3世纪末延续至7世纪，已发现的壁画墓约有100余座，主要分布在中国集安地区及朝鲜平壤·平安南道地区 ²。根据构筑方法和题材，可分为三个时期 ²。

• 第一时期（350-450年）：以外廓墓·多室墓为中心，反映现世为中心的乐天世界观，描绘生前居住场景以及宴会、行列、狩猎图 ²
• 第二时期（450-550年）：人物生活风俗画中开始同时出现四神图及佛教装饰纹样（莲花纹、王子纹等），其中莲花纹蕴含往生极乐之愿 ²
• 第三时期（550-650年）：墓葬结构简化，以外廓墓为主流，内容以四神图独大，背景中大量融入太阳、月亮、星宿、神仙等道教要素，高句丽特有的力量感、紧张感与华丽风格尤为突出 ²

若进一步观察第三时期四神图集中的现象，可以看出四神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占据主流，背景中叠加了北斗七星等星宿和神仙等道教要素，这被解读为表达了高句丽特有的力量、紧张感以及对天界世界的理想 ², ⁴, ³。四神图代表东西南北方位，是与五行思想结合、护卫宇宙秩序的象征 ⁴。在韩国，它通过三国时代高句丽古墓壁画正式登场，在辽东城冢、江西大墓、真坡里1号墓等4世纪至7世纪的大量壁画中均有确认 ⁴。特别是江西大墓和通沟四神冢的后期四神图，以其气韵生动的艺术完成度，被誉为展现高句丽绘画精髓的典范 ⁴。

从早期的宴会场面到后期的星海，视角的转变绝非单纯的潮流更迭。这可解读为精神史的轨迹，即关注焦点从现世的乐观扩展至宇宙秩序与天界理想。早期壁画生动的人物描绘与后期壁画宇宙的紧张感并非彼此割裂，而可能是“如何好好地生活，以及在哪里得到安息”这一古老问题的两面。

未被记录的情感记录：宴会、狩猎，以及四神的表情

迄今发现的高句丽壁画墓已达100余座，备受历史学家和文化艺术专家推崇，被视为激发历史想象力与灵感的源泉 ¹, ²。我们从这些画作中获取的不仅仅是事实清单。动作的节奏、视线的方向、动物与人类关系所营造的紧张感等非语言信息的累积，复原了那个时代的感性。

在四神图中，青龙和白虎被描绘为翱翔虚空的神兽。青龙呈现出鳞片、犄角和喷吐火焰的形象，白虎则展现出虎纹和威严的表情 ⁴。朱雀呈类似凤凰的形态，通常成对出现；玄武则是龟蛇缠身的合体，与其他三者区分开来 ⁴。这四个存在在空间中的布局方式本身，就将宇宙的方位、循环以及保护与控制的秩序进行了视觉化 ⁴。

在这里，现代读者需注意一点。壁画的“生动感”并非单纯的画风问题，而是渴望把握世界之意志的产物。早期舞动的人物与后期悬浮空中的四神，都是“试图让不可见的秩序变得可见”的尝试。因此，真正的历史共情不停留于情感代入，而是在追溯那个时代重视什么以及如何解释世界的解析性态度中变得更加深厚。

世界认可的价值，以及访问的局限与努力

高句丽古墓壁画的价值获得了国际公认。高句丽墓葬群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其杰出价值得到认可 ⁵, ²。在申报过程中，高句丽墓葬群于2003年暂缓列入后，于2004年最终成功列入，期间韩国代表团曾向国际社会请求支持 ⁵。

列入名录后，实质性的保护与研究合作也持续进行。韩国文化财厅以促进民族同质性恢复和贡献世界和平为目的，自2000年起每年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供10万美元的信托基金 ⁵。该基金用于药水里古墓的复原及朝鲜文化遗产保护系统的现代化 ⁵。

当然，在可及性方面存在明显的局限。由于大部分壁画位于中国和朝鲜，直接参观受到限制 ²。因此，数字档案和研究基础的纹样数据库等替代方案意义深远 ³。这些资料扮演着开放知识平台的角色，供韩国考古学、美术史研究者以及普通民众轻松使用 ³。也就是说，虽然距离遥远，但理解的门槛正在日益拓宽。

现代人通过高句丽壁画获得具体理解的方法

要将壁画共情从“欣赏”提升为“理解”，同时考察以下三个层面是有效的。以下顺序依次连接了基于证据的图像与时代变迁，以及解释的语境。

1. 场景确认：首先观察墓主夫妇的宴会、行列、狩猎等现世描绘场景 ², ¹。
2. 构图与色彩分析：关注高句丽壁画区别性特征，即严密的构图、华丽的色彩以及充满生气的表现 ²。
3. 象征图像解读：追踪后期壁画中四神图以及星宿、神仙等道教要素，以及莲花纹等佛教装饰的含义 ², ⁴, ³。

例如，在“国家遗产知识网络”的纹样数据库中搜索“星宿纹样”或“太阳（三足乌）”、“月亮（蟾蜍题材）”纹样，可以从视觉上把握为何壁画背景朝向天空 ³。接着，了解四神图的方位与五行结合原理后，便能理解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并非普通动物，而是宇宙的守护像 ⁴。经过这一过程，壁画看起来不再是“好看的古画”，而是思想与日常生活相结合的系统性绘画。此时，共情才真正变得厚重。

结论：解读过去生活的能力即成为当下的目光

高句丽古墓壁画是将关于死后世界的祈愿转化为现世风景与宇宙象征的记录 ¹。如果早期壁画生动的人物与事件描绘将今天的我们吸入时间洪流 ², ¹，那么后期壁画的四神图与星空背景则清晰地展现了朝向天界世界的理想与张力 ², ⁴, ³。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名录列入、信托基金以及数字档案等制度性与技术性举措，使人们能够接触并理解1500年前的画作 ⁵, ³。最终，“真正的”历史共情超越欣赏，在可阐释的理解中得以完成。解读高句丽壁画的训练，既是一种尊重过去的方式，也是一面促使我们更深入审视自身日常生活与价值观的知识之镜。

参考资料

1. [한국문화100] 고구려 고분벽화를 통해 본 고구려인의 삶 · youtube.com
   ↩
2. 전통문화포털 · kculture.or.kr
   ↩
3. 고구려 고분벽화 문양 - 국가유산 지식이음 · portal.nrich.go.kr
   ↩
4. 사신도 - 한국민족문화대백과사전 · encykorea.aks.ac.kr
   ↩
5. [남과 북 이렇게 달라요] 고구려 고분군·개성역사지 등 두 곳, 관광 수입... · newsteacher.chosun.com
   ↩